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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的手  

2013-05-14 14:53:48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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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作者:帅石明

  童年的记忆里,母亲的手是强有力的。母亲牵着我的手在田间地头行走,遇到沟沟坎坎,她只是稍微一拎,我就越过去了,仿佛在空中飞行一般。

  母亲的手是灵巧的。我上学的书包是母亲缝制的,虽是黑色的旧布,但针脚绵密,长方形的袋子棱角嶒嶒的,显得特别精神。白色的纽扣很是醒目,配上长短合度的背带,足可称之为艺术品了。我背着这个书包上学,大人见了称赞,小孩见了羡慕。

  母亲的手是温暖的,捧着母亲添好饭的磁碗,母亲手的温暖就传到了我的手上,就觉得那饭菜真香。前些天,我的朋友朱世利发了一条信息给我,说“我记得母亲在世时去你家吃饭,老母亲烧的田螺的味道永生难忘……”我下放之前,天天吃母亲做的饭菜,赛过珍馐美味。所以我曾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。

  下放在农场近八年,经常会想起母亲的手。我感到悲伤,在我挨整的日子里,没有母亲的温暖的手为我擦去泪花,鼓励起我的坚强;在我生病的日子里,没有母亲温暖的手靠靠我的额头,为我敷上热乎乎的毛巾。

  母亲不识字,更不会写字。拿着笔,她的手就笨拙了。我见过她写字,一笔一笔很认真的描,写出她的名字“周园金”。写好了,把纸伸到眼睛的前面,看了看,说“不像不像”,撕了。

  我下放以后,母亲的手变得软弱了。每次探亲假,她迎接我,握着我的手,我感觉到她手的颤抖;送我走的时候,她的手无力的拉住我的手,我轻轻的一抽,就抽出了我的手。她的手,无力的手,留不住她的儿子。

  母亲的手,怎能不软弱呢?一把屎一把尿带大了六个孩子;缝缝补补、纺纱织布、养猪养鸡、上山砍柴、下田劳作、烧火做饭,服侍公婆,靠的都是这双手,就是铁打的,也要磨坏了。

  母亲一直到晚年,都自己动手洗自己的衣服。妻说,你放在那儿,我会给你洗。母亲说,我还没老,自己能洗。就在那一次,她洗被单,端着脚盆摔了一跤,把脚伤了。她叹息说,真是老了。

  母亲的手,真不好看。手背青筋暴绽,像是老树的树根;手掌裂口纵横,如田野间的阡陌。手指甲有的发黄,有的发黑,有的残缺了。有一次,母亲看着自己的手说,唉,我这双手,做女孩儿的时候,也嫩嫩的好看呢!洗衣、洗菜、淘米,手下到冷水里,她总是皱着眉头,嘴里“嘘嘘”的吸着气,很痛苦的样子。到了冬天,那手掌裂得格外厉害,须得用一种叫“蚊虫屎”的油膏,火化开滴到裂缝里,像是用焊条焊接铁块。每次她都疼得嘴角发抖,额头出汗。前些天,我两个妹妹到香港游玩,帮人买回两盒药膏,说是专治手掌开裂的,有奇效。我听了,不觉百感交集。若是母亲还在世,用上这药,那多好呀!可惜母亲已经不在了……

  母亲去世很久了,除了照片,别的痕迹就基本没有了。只是我家进卫生间的墙上,还留着她手摸的痕迹。她去世前两年,行动不便,上厕所要脚步慢慢磨着,手扶着墙才能过去。久而久之,就留下来那些痕迹。每次我看到那痕迹,用手摸摸,就好像感到母亲手的温暖,止不住悲从中来。

  呜呼!树欲静而风不止,子欲孝而亲不在!痛哉斯言!

(今天是母亲节,仅以此小文,纪念我的母亲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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